签证下来那天,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订了机票,开始收拾东西。
五年,还是那只寸箱子。
来的时候塞满了阿胶、红枣、一摞英文医学辞典。
走的时候只剩几件衣服,一本护照,一袋药。
还有我妈的信。
陆明远送我去机场。
路上没开音乐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到航站楼,他靠边停下,帮我拿下箱子,放在推车上。
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他站在车旁边。
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,他没动。
我推着箱子往出发口走。
没有回头。
十二个小时。
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,是下午。
出港口的风刮在脸上,硬的,冷的,疼的。
我拖着箱子走出航站楼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西山公墓。”
公墓在山坡上。
我沿着石子路往上走,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在墓碑前面。
背对着我,弯着腰,在拔草。
我走到他身后,站住了。
“爸。”他的手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你妈的碑。草长得快。”
他站起来,转过身,手里的草掉在地上。
我知道自己什么样子。
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,斤。
我爸看见我的时候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低头把草捡起来,又掉了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回来干什么。”
我蹲下去,拔草。
根的深处连着土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块泥土。
我爸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我拔了一小片草,站起来,把草放在碑座的边上。
碑上嵌着一张照片,我妈五十岁拍的,头发还是黑的,笑着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。
我爸站在旁边,我们并排站着。
过了很久,风小了一些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你没回来。”
我爸的背弯了下去。
我把手放在碑座上。
“妈,我不装病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看了很久我妈的照片。
“不想再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