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见到周慕远那天阳光很好。
校门口的银杏叶黄得透亮，整条街都浸在暖融融的秋色里。
他变了很多。
形销骨立，面容凹陷，满眼血丝。
身上没有穿寨子里惯常的藏青对襟短衣，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。
右手不正常地肿着。
鞋子磨损严重，像是日夜都在赶路。
“你好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我。
“请问你是南絮吗？”
他看着我，嘴唇发抖，眼眶已经湿了。
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，也像是在看无法触碰的宝物。
我礼貌地笑了笑，像见陌生人一样问他，
“您是哪位？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
对面的男人怔住。
视线看向我身后的校门，又落到我怀里刚拿到的奖学金证书。
他沉默许久。
我看着他，就像在看过去那个傻乎乎的自己。
往事如过眼云烟，
现在是真的不爱也不恨了。
舅舅偶尔会跟我说寨子里的事情。
说妈妈醒来后拿回来族长的位置，说寨子里定了新的规矩，说鹿笙还是喜欢养凶性很大的蛊最后被反噬变得疯疯癫癫。
说周慕远这些年一直在找我。
他不知道我在哪里，
于是他就用最笨的法子一路走一路问。
最后带着满身沧桑走到我面前。
故人相见不相识，未语泪先流。
恍惚间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养同心蛊七次失败的自己。
同样的傻，也同样的坚持，
同样为着一个虚假的希望。
我不知道他变了心换了血，他不知道我想起了所有但当他是陌路人。
我不打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。
“先生，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。”
周慕远僵在原地，一直压抑着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。
我将小包纸递过去。
“擦擦吧。”
他紧紧握着，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他慌忙用手擦掉眼泪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抱歉吓到你了……是我认错人了。”
“你长得很像我的爱人，但是我太混蛋把她气跑了。”
他看着我：“我一直在找她。”
我也笑。
“是吗？”
“那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爱人。”
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死死咬着唇，眼底溢出的悲伤快要将整个人淹没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我打的车到了，随意挥挥手算是告别。
后视镜里，周慕远一直站在原地。
风吹动他的衣裳，鼓起来空空荡荡。
像是个在人间游荡的孤魂野鬼。
没有了目标，
茫然地站在街头。
【完】